无人机作战是当下各国军方最紧迫的课题。无论是在不对称的局部冲突中，还是在大国博弈的战略推演里，无人机都已成为决定战场走向的关键变量。美国智库最近发布了几篇报告，称中国无人机具有“规模优势”，并在战术上进行了革新，引发了美国防务界的焦虑。

本文将介绍三篇美国关于无人机战争的研究报告，重点剖析中国无人机的发展现状、美军视角的战术评估，以及如何对无人机进行防御。

一、中国无人机系统革命：从原型到实际应用（China's UAS Revolution Advances: From Prototype to Practical Application）【美国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TRADOC）】（2025年12月11日）

美国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TRADOC）发布的这份报告详细阐述了PLA在无人机系统（UAS）方面的快速发展，并指出这标志着中国作战方式的根本性转变。报告认为，PLA正致力于在2035年前实现从“信息化”向“智能化”战争的转型，而无人机是这一转型的核心支柱。

图 1：PLA远程无人机系统示例

来源：日本防卫省（左图），维基媒体（右图）

B-001 Medium-Altitude Long-Endurance UAV：TB-001 中高空长航时无人机

WZ-7 Soaring Dragon, displayed at Zhuhai 2022 Airshow：WZ-7 “翔龙”，于 2022 年珠海航展展示

报告指出，PLA的无人机发展呈现出几个关键趋势和特点：

• 构建“杀伤网”（Kill Web）而非传统的杀伤链：PLA计划部署海量、多样化的无人机，构建一个由传感器和射手组成的网络化系统。这种“杀伤网”能够实现精确打击，并建立不对称的作战优势。通过大规模部署无人机，PLA能够承受在冲突中可能遭受的损失。
• 情报侦查能力强：报告列举了多款关键系统。例如，WZ-7“翔龙”、BZK-005和TB-001等长航时无人机可提供远程情报、监视和侦察（ISR），搜索对手的舰船及导弹阵地。攻击-11（GJ-11）隐身无人机被设计为歼-20的“忠诚僚机”，可提供额外的武器和传感器支持。此外，PLA还在开发高超音速无人机（如MD-22）和能执行压制敌方防空（SEAD）任务的FH-97。
• 智能化与蜂群战术：PLA正利用人工智能来减轻人类的认知负担，提高决策速度。报告特别提到，在台湾岛等场景下部署无人机蜂群（如FH-95协同攻击），可能会压倒敌方防空网络，为后续的联合火力打击和两栖攻击铺平道路。
• 在这一战术推演中，FH-95 等无人机不再是辅助侦察的配角，而是拆解敌方防空体系的主力。它们通过“电子诱骗-饱和消耗-反辐射猎杀”的三步策略，以不对称的成本优势，为后续的有人作战力量开辟安全通道。
  
• 美军认为FH-95有多种优势，它不同于一次性的自杀无人机，FH-95 可回收、具备智能分析能力，它可以独立完成“侦察-识别-干扰-引导打击-评估”的全过程，大大缩短了杀伤链（Kill Chain）。报告还常提到它可以携带不同的电子战吊舱，针对特定频率的敌方雷达进行针对性干扰。
• 二、无人机与战争形态的演变（Drones and the Changing Character of War）【美国陆军战争学院（US Army War College）】（2025年12月17日）

• 这篇报告发表于美国陆军战争学院季刊《参数》（Parameters），深入探讨了廉价无人机如何通过创造“规模效应”（Mass Effect），从根本上改变了战争的形态。文章运用杰文斯悖论（Jevons's Paradox）、红皇后效应（Red Queen Effect）等理论模型，解释了为何廉价无人机会导致战场规则的重写。

• 图 2：反装甲武器的重量与成本计算
• 图表展示了FPV无人机在战场中能够“降维打击”，它在成本和后勤重量上具备碾压优势。同等预算和负重下，FPV能提供比“标枪导弹”或“古斯塔夫火炮”高出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打击次数。

• 文章的核心观点包括：
• “规模效应”挑战传统集结原则：文章指出，廉价的传感和打击无人机创造了一个“争夺地带”（Zone of Contestation）。在这个区域内，传统的部队集结（Massing forces）会招致毁灭性打击，因为“在布满廉价无人机的战场上，集结就意味着死亡”。指挥官现在必须在分散以求生存和集结以夺取目标之间进行极其快速的转换。
• 杰文斯悖论与无人机泛滥：根据杰文斯悖论，无人机与传统武器相比，算力和后勤重量的成本下降，但并没有减少资源消耗，反而导致了需求的激增。GPS芯片、传感器和计算能力的成本大幅下降（如GPS接收器的成本仅为1980年的0.13%），使得“精确打击”变得极其廉价且普遍，因此战场上充斥着数以百万计的商用和军用无人机。
• 成本不对称导致防御不可持续：文章通过数据对比了防御成本的不可持续性。例如，美军在红海行动中曾在一小时内消耗了一年的“标准-3”（SM-3）导弹产量，每枚拦截弹成本超过1500万美元，而拦截的目标却是成本仅为2000至20000美元的廉价无人机。这种防御在经济上注定是失败的。
• 报告批评了那些认为无人机没有改变战争本质的怀疑者。报告认为，无人机虽然没有完全取代坦克或步兵，但它们改变了这些平台的使用方式和生存环境。为了应对无人机带来的全时域监控挑战，美军的防御策略必须转型，不仅要发展电子战等主动防御技术，还要学会在透明战场中利用信号规避和分散战术生存。

• 三、被动-主动协同：重新审视大规模战争中被动防御的现实意义（Passive Aggressive: Reconsidering the Relevance of Passive Defenses in Major War）【兰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2025年）
• 兰德的这份报告重新评估了在现代高精度打击和“杀伤链”主导的战争中，“被动防御”（Passive Defense）的价值。报告认为，尽管美军的作战条令倾向于进攻和机动，但在面对现代传感器和精确打击网络时，被动防御（如加固、分散、伪装、欺骗）仍然至关重要。报告提出了一些无人机方面的观点。

• 报告结合俄乌冲突的经验，提出对抗小型无人机（sUAS）的被动措施有：
• 基地防御：对于空军基地，面对可能渗透的小型无人机，传统的伪装可能失效。报告建议结合主动防御（如干扰或拦截）和被动防御，例如建造由于物理结构限制（如无大开口）而令无人机无法飞入的加固机库，以及利用诱饵飞机迷惑敌方的侦察无人机。
• 地面部队防护：对于野战部队，报告强调了预警的重要性，以便部队能及时分散或寻找掩护。此外，给车辆加装顶棚（如“格栅装甲”）或主动防护系统（APS）也是应对无人机直接攻击的有效手段。主动防护系统是一种车载防御系统，旨在主动探测并拦截来袭的反坦克导弹或火箭弹。报告特别指出，鉴于无人机常攻击车辆薄弱的顶部，现代主动防护系统必须升级以具备“顶部防护”能力，才能有效抵御这类攻顶威胁。
• 重新定义防御概念：报告建议美国国防部重新定义“被动防御”，将核心聚焦于“对抗敌方无人机杀伤链”和“减轻武器效应”。在无人机漫天飞舞的“透明战场”中，被动防御不能仅依赖传统的加固工事，更必须包含针对无人机光电/红外传感器及数据链路的深度伪装、电子干扰与欺骗手段。终极目的是“致盲”敌方基于无人机的侦察体系，切断从“发现”到“打击”的链路，迫使敌人的无人机侦察-打击网络（Reconnaissance-Strike Complex）失效，从而诱导对手昂贵的精确制导弹药浪费在诱饵或无效区域，无法锁定己方高价值目标。

兰德报告强调，面对无人机带来的全时空侦察与精确打击挑战，美军必须重塑被动防御概念，不仅要升级基地加固，给车辆加装顶部防护的主动防护系统（APS）以抵御直接攻击，更需聚焦于“对抗杀伤链”，通过深度伪装与电子欺骗对手的无人机侦察网络，使对手无法有效闭环打击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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